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错金剑(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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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就在这一刹那,尖锐的剧痛从左臂传来,疼得她龇牙咧嘴。

她低头看去,左臂的衣袖不知何时被划开了一道长口子,皮肉外卷,鲜血正不断流淌。

方才情势危急,她竟完全没察觉到自己也挂了彩。

齐雪是与家丁一起,互相草草处理了伤口。

她回小寒斋换了件衣裳,好遮掩还渗出点点殷红的白布。

看着铜镜中发丝凌乱又显憔悴的那个人,她极轻地弯了弯嘴角。

如今,齐雪在这世上孑然一身,再无旁亲,眼前认定的人,就是她唯一要好好对待的人。

当初的薛意,恐怕也是因此将她看得那样重,重过他自己的性命。

薛意……

她在心里又唤了一声。

只有他。只有他将她放在一切之前,胜过茫茫人世间的所有。

这世上,终究再也不会有人,那样看她了。

柳观水对自己多有照拂,她忍着隐隐作痛的伤口,还是想去看看她。

只是房门紧闭,里边父子似乎在低声交谈着什么,下人们脸色也多阴沉。

烫手山芋一般的檀木盒,被随意弃在厅堂的桌上。

齐雪在外间等了许久,里面依然没有动静。

她不由自主看向太子赏赐之物,鬼使神差地走过去拿起。

木盒入手沉实,雕工精美。

她出神地摩挲着,指尖忽然触到底部一处隐秘的缝隙,自然也就迎上按下——

“哐当”一声脆响。

暗格弹开,一柄嵌丝如流的错金剑从盒底跌落,砸在地上。

齐雪吓得倒退一步。

也正在此时,“吱呀”一声,内间房门被推开,柳放确认长姐性命无忧,又从柳佑之那儿得知了近日事务的来龙去脉,父子一同走了出来。

叁人目光,汇聚在那柄金纹一如星河流转的剑上。

一切,不言自明。

这,才是太子真正的“赏赐”,才是他不容置疑的旨意。

要么,麻木地接受这份“功勋”,成为新政的帮凶,背负千古骂名。

要么,就用错金剑体面地自尽,以此平息将来或许会激化的民愤,也彻底堵住悠悠众口。

即便有活路在前,太子心中的选项,恐怕就只剩下后者。

然而,门外所有被蒙在鼓里的百姓,他们看到的,只是县令父子安然回府,接着便迎来了太子传令而来的厚赏。

他们深信前几日关于柳佑之勾结皇都权贵、私吞巨款、卖民求荣的传言都是真的,认定柳家是趁着老皇帝病重、太子监国之际,迫不及待地投诚,用斑箫县百姓的血肉换来了不义之财。

“你……你真要赶我走?”

齐雪抱着柳放给自己整理好、随后扔来的包袱,呆呆地站在原地。

她要烧穿人的视线,她泫然欲出的眼泪,柳放通通侧首避看:

“是。傍晚便会有马车来接你。”

“不。”齐雪执拗摇头,“明明还有两叁日,我要在这里,我要陪着你!”

柳放听来,寸心跌坠牵扯着肝肠剧痛,可他只能在闭了闭眼后,摆出一副从未对齐雪有过的决绝:

“我要你走,你就必须走。”

“柳放……”她上前一步逼问:“到底发生了什么?你告诉我啊!”

他退道:“你不信我?到了这一步,你还是不信我?”

“不是不信你!”她急声解释,“可是你不能什么都不告诉我!外面是那么多的百姓,他们……”

“是!外面是百姓!可我爹爹是真的一心想做个好官!”

柳放低吼着打断她,他也不过十七,根本无法承受排山倒海一般压下来的重担。

他将父亲对他所说,如何苦心规划四处申项,太子新政釜底抽薪,河道被夺,工程款打水漂,巨额债务压垮民生,以及那不知从何而起、污蔑他柳家也参与分成的恶毒谣言……一股脑地尽数倾倒了出来。

齐雪听着,为狗太子和柳宅平白无故遭受的不公感到惊愤,更心疼受牵连的人们。

她看着他痛苦的模样,想要抱住他,语间也软了许多:

“我……我不能就这么离开你,你长姐还昏迷着,这个时候,总得有人让你能依靠,能说说话……”

“够了!”柳放却像被踩了尾巴的疯兽,推开她,脸上铮笑道:

“用不着你这时候来装好人!我看,你还是不信我,你是不是觉得,只要这个时候赖着我,装出一副情深义重的样子,就能分到那所谓的几十万两白银?!”

“你……”齐雪张了张嘴,喉间血肉被片片剐着般送不出半个字。

血液好像真的凝固了,从心脏往全身直至每个指尖蔓延着寒意,脸颊发麻到失去知觉,被溢出的泪珠灼伤也没有痛。

“你说什么?”这一次,虽抖得不成样,所幸还是发出了声音。

紧接着,她将手中的行李重重摔在他身上,绛红凄灼的双目哀恨地瞪着他:

“你,你再说一遍!”

柳放被她无尽的痛楚和失望刺得怔住,片刻,他破罐子破摔般,一副无所谓地:

“我说,你别再假惺惺……”

“啪!——”

一记清脆的耳光,打断了他未尽的话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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