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卢浮宫的狙击(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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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让他感到棘手的是,这汉奸似乎对狙击点有着天生的敏感——他总会不自觉地移动位置,有时往西装官员身侧靠半寸,有时借欣赏雕塑的动作躲到立柱后。温兆祥不得不一次次调整瞄准镜,十字线在目标与立柱之间来回游移。

男人扣在扳机上的手指都快发了僵,却迟迟无法按下。

这人受过专业防刺培训,温兆祥现在有些明白为什么俞琬中午行动失败了。

“…这幅是德拉克洛瓦的《自由引导人民》,象征着法国革命的自由之精神。”俞琬一字一句为鲍思平翻译着讲解词。

鲍思平的眼镜片上反射着画里高举法兰西叁色旗的自由女神,她的身后跟着一群起义者,他们或拿着刀,或举着枪,靴底踩着横陈的尸体。

俞琬想起多年父亲曾对她和哥哥说过,五四口号里那句“自由之精神,独立之思想”,根子恰恰可以溯源到一百多年前把路易十六夫妇送上断头台的法国大革命。

她余光扫过这中年男人佝偻的背脊,微叹了口气。

时间或许真可以完全异化一个人,谁能想到,眼前每走一步都战战兢兢左顾右盼的大汉奸,二十多年前也曾冲在人群前面,顶着军警枪口为“自由之精神”而呐喊过呢?

短短几小时的交集,已然把他的两副面孔撕得血淋淋了。

他对本国人,即使是南京随从和汪伪驻德代办,都永远昂着下巴,倨傲又防范,像是人人都想从他这咬下块肉似的;可面对日本人,即使对方不过是个警卫,他却永远眯着眼睛陪笑,勾头缩脑的样子。

果然,这男人听到“自由之精神”时嘴角僵了一下,可下一秒却语重心长开了口。

“再自由的精神,也是要屈服于力量与秩序的,就像法律,没有法律的自由,毫无意义可言。”

女孩的指甲陷入掌心里,这句话在这个曾振臂高呼“德先生”的人身上说出来,实在太讽刺了。有一个瞬间,她多想质问他,是如何把家乡被屠戮的千百万冤魂同“法律与秩序”画上等号的。

可现在不行。

“您说得极是。”

俞琬余光不着痕迹地瞥向二楼方向,她知道,温兆祥一定在某个地方等待必杀的时机,可这次鲍思平的反常她也感受到了,他像是一条草丛中游走的蛇,站位变换得毫无规律。

机会稍纵即逝,她必须让他停下。

在要拐入一处窄廊时,女孩脚步缓下来,她目光落在身旁占据了整面墙的巨画上:宫殿穹顶下,拿破仑正将皇冠戴在约瑟芬皇后的头上,皇后裙摆拖地铺展如浪,周围主教垂首而立。

“弗朗索瓦先生,《拿破仑加冕礼》您需要介绍吗?”

只要整个队伍在这停下来,哪怕只有他几句话功夫的讲解,或许就足够了。

这法国人早就对这场导览憋了满肚子火,他一路上故意跳过了大半珍品,只想快点把这群人打发走。

要知道,卢浮宫藏着人类文明的瑰宝,可这群人看《蒙娜丽莎》的眼神,像在打量菜市场的猪肉。尤其是那个戴眼镜的东方男人,刚还指着达芬奇的真迹问“现在能换多少金条”,简直是往他这半生信仰上泼脏水。

不过既然有人问了,他还是得在这里停一下的,毕竟这东方女人谈吐间还是懂点艺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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